
社区各幢大门上,大红灯笼高高挂。
平日里难得一亮的灯笼,这几天也次第地亮着,虽然有的灯笼上已经堆积了厚厚的灰尘。
无论深夜应酬到什么时候回家,只要告别大街上的喧闹,一踏进幽深的巷口,远远就可以看见的一溜儿灯笼静静地悬挂在的暮色中,安详地释放着他们的能量,像母亲温暖的目光。
每当看到巷口的灯光,无论多少次深夜独自回家,我心里都显得特别踏实。
因为,我知道每个夜晚家门口永远亮着一盏熟悉的灯,那是妻子为我亮着的一盏灯。
从记事起,生命中总有一盏灯光伴我成长。
小路、田埂、荒野、竹林、宫庙、土墙灰瓦,这就是我童年成长和玩耍的村庄。
夜里一过八点,黑瑞脑消金兽幕笼罩下的村庄里,寂静而沉默。
除了偶尔响起此起彼伏的狗叫声,就是酒鬼的叫骂声了。
每家每户门前都有一盏不亮的灯,不是坏了,而是为了省点电费。
每个夜晚,我家门前的灯依然执拗地亮着,像父亲的脾气。
理由只有一个,我家门前是村里的一条比较热闹的通道。
走夜路是幼时最经常的事。到学校必须穿过一条长又弯曲的小田埂,只有大人的2到3拃宽,而且凹凸不平。即便是这么难走的“路”,在我的伙伴中,依然有人可以在上面骑着自行车上学。
毕业前一年的晚自修走的就是这条田埂。随身带一把手电也就成了习惯。
远远地就可以看见自己屋前那亮着微黄的灯光,我知道那是父母召唤的眼神。
经常走夜路还因为要出村看彩色电视和免费电影。这是我童年最大的乐趣。
村中大宅院有一台14吋黑白电视。每个夏季,夜幕降临,院子里便挤满了老老少少。
随着我们小伙伴“认识”的提高,小小的黑白电视显然已经不能满足我们的视觉需求,我们开始寻找目标。
很快,附近的公社、毛纺厂、造纸厂、合成氨厂的彩色电视所处的处室、每天对外开放的时间、谁“管事”等信息全部被我们掌握。我们将这些地方称为“电视台”。
于是,我们开始在每个夜晚像狗一样奔走于各个“电视台”。
如果说,看彩电的目标相对固定之外,看免费的广场电影却是一场场辛苦的游击战争。
广场电影流动性很强,放映队到哪个村放映了,我们就杀向哪个村,不管路有多远,不管路有多难走。
看电影容易,回家的路却是严峻考验。
月黑风高的夜晚,手电微弱的光在夜色中显得是那么无助。回家的路程总是深一脚,浅一脚,回家的感觉总是那么漫长。
小路崎岖难行是一种考验,浓重的暮色更是一种考验。
路过坟堆,风吹竹林,夜鸟怪叫,总会让我们这些小鬼头毛骨悚然。再联系刚看过的《画皮》、《夜半钟声》,难怪小胖头几次吓得拽着我的手不放。
更有甚者,有恶作剧的家伙埋伏在村头,戴着各种恐怖的面具猛然间怪叫地跳出来,然后就是一阵“敌我”双方发疯似地追打。
“温柔”一点的就用手电搁在下巴往脸上直射,翻着白眼,伸着舌头,活脱脱一幅“吊死鬼”形象!
就这样,我们一年年被“吓”大了。
在每一次走夜路的时候,只要一看到村口的路灯,忐忑的心便逐渐平静下来。
只要一看到屋前那熟悉的灯光,我知道我到家了!
如今,当我再次回到老家,看到的是村里四通八达的宽敞的水泥路,村道两边竖着整齐的路灯,每个夜晚准时点亮整个村庄。
天上繁星依旧,地上灯光璀璨。
风雨夜归人,心中一盏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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